中国文学史上少了一个一流宰相,却多了一个吃遍大江南北的顶级老饕。苏轼的一生,就是一部北宋版的《舌尖上的中国》。在世慧屋阅读《苏轼:被做官耽误的美食家》,了解...
一、被贬路上的美食地图
苏轼的政治生涯,几乎可以用"贬官路线图"来概括。但如果我们换个视角,把每一处贬谪地标注上当地美食,就会发现:这分明是一份北宋顶级美食探店指南。
第一站:黄州——东坡肉诞生记
元丰二年,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。这一贬,成就了中国菜谱上最著名的一道菜。
黄州当时是个穷地方,"黄州好猪肉,价贱如泥土。贵者不肯吃,贫者不解煮"。富贵人家嫌猪肉上不了台面,穷人又不会做。苏轼恰好两样都不是:他穷得只能吃猪肉,但偏偏是个会吃会做的人。
于是他开始了烹饪实验:把猪肉切成方块,加少量水,慢火细炖。火候是关键——"慢着火,少着水,火候足时他自美"。这不就是现代人说的"低温慢煮"吗?苏东坡在一千年前就掌握了。
他还特意写了《猪肉颂》,把做法公之于众:"净洗铛,少著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"这首诗本质上是一篇菜谱,被收入了他的文集,成为中国烹饪史上的重要文献。
从此,这道菜以他的号命名——东坡肉。
第二站:惠州——日啖荔枝三百颗
绍圣元年,苏轼被贬到更偏远的惠州。当时的岭南是蛮荒之地,流放到这里基本等于等死。
苏轼的反应是:发现了好吃的荔枝。
"罗浮山下四时春,卢橘杨梅次第新。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"三百颗当然是夸张,但这种夸张里藏着一个真正的吃货对美食的最高礼赞:为了吃,宁可在这里住一辈子。
他还写了"似闻江鳐斫玉柱,更洗河豚烹腹腴",对当地的海鲜如数家珍。别人被贬是受罪,苏轼被贬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吃。
第三站:儋州——生蚝的秘密
绍圣四年,六十二岁的苏轼被贬到了海南儋州。这在当时基本是流放极刑,去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。
苏轼到了海南,第一件事是发现了生蚝。他兴奋地写信给儿子苏过:"己卯冬至前二日,海蛮献蚝。剖之,得数升,肉与浆入水,与酒并煮,食之甚美,未始有也。"
然后他神秘兮兮地叮嘱儿子:"无令中朝士大夫知,恐争谋南徙,以分此味。"——千万别让朝中那帮当官的知道海南有这等美味,不然他们都抢着被贬过来跟我抢吃的!
这是何等的心态?一个被贬到天涯海角的六旬老人,不为自己的处境悲伤,反而操心有人来抢他的生蚝。
二、羊蝎子的发现者
在黄州时期,苏轼穷困潦倒,买不起羊肉。当时的羊肉是上等食材,只有富人和官员才吃得起。
苏轼发现市场上有一样东西没人要:羊脊骨,也就是今天火遍大江南北的羊蝎子。他把羊脊骨买回来,用刀把骨缝里的肉剔出来,抹上盐和酒,放在火上烤。烤到微微焦黄,骨缝里的肉变得香酥可口。
他形容吃羊蝎子的过程是"如食蟹螯"——像吃螃蟹一样,一点一点地剔,一点一点地品,其乐无穷。他还自嘲说,这样吃法虽然"甚觉有补",但"众狗不悦"——因为骨头上的肉都被他剔干净了,狗都没得啃了。
这个发明被详细记录在《与子由书》中,今天读来依然让人莞尔。一个被贬的官员,穷到只能吃别人不要的骨头,却吃出了米其林级别的仪式感。
三、差点为美食送命
苏轼曾经得过一场严重的痢疾,上吐下泻,元气大伤。医生千叮万嘱:忌口,绝对不能碰荤腥油腻。
苏轼嘴上答应得好好的。转头,朋友送来一盘新鲜蛤蜊。他忍不住了。
他盯着那盘蛤蜊,天人交战了几秒钟——然后拿起筷子,大快朵颐。结果病情加重,差点丢了半条命。
朋友写信来骂他"贪食忘命",苏轼回信,振振有词:"死即死矣,吾不可一日无此。"翻译成白话就是:死就死吧,我这辈子不能有一天不吃。
这句话,可以作为苏轼一生的注脚。
四、美食界的斜杠成就
苏轼留下来的美食遗产,远不止一两道菜。我们简单盘点一下至今仍以他命名的菜肴:东坡肉、东坡肘子、东坡鱼、东坡豆腐、东坡饼、东坡羹、东坡凉粉……这不是一个菜谱,这是一个IP矩阵。
他还写了大量美食诗文:《猪肉颂》《菜羹赋》《老饕赋》《豆粥》《春菜》《食蚝》《丁公默送蝤蛑》……这些诗文串联起来,就是一部宋代的饮食文化百科全书。
更难能可贵的是,苏轼的"吃货"不是富贵闲人的消遣,而是穷困潦倒中的生存智慧。别人在逆境中自怨自艾,他在逆境中发明菜谱。他的美食,都是用最廉价、最平凡的食材做出来的——猪肉、豆腐、蔬菜、骨头。他用创造力把苦日子过出了甜味。
结语
苏轼六十五岁那年,终于获准从海南北归。路过常州时,他停了下来,在一碗热腾腾的烂蒸羊肉面前,露出了老饕的笑容。
几个月后,他在常州病逝。
他的政敌想用一次次的贬谪毁掉他,但苏轼用一口锅、一把火、一颗永不熄灭的好吃之心,把所有的苦难都炖成了人间至味。他输掉了官场,但赢得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