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升国旗、奏国歌，你大概很少想过这个问题：这歌是哪来的？中国第一首国歌是什么时候有的？谁写的？ 答案可能和很多人猜的不一样：中国第一首法定国歌，诞生在清朝末...
每次升国旗、奏国歌，你大概很少想过这个问题：这歌是哪来的？中国第一首国歌是什么时候有的？谁写的？
答案可能和很多人猜的不一样：中国第一首法定国歌，诞生在清朝末年，颁布6天之后，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就爆发了。清朝没了，国歌也没了。
一、清朝的国歌，只活了6天
1911年10月4日，宣统三年农历八月十三，清政府颁布了《巩金瓯》。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首由国家正式颁定的法定国歌。
词作者是严复——就是翻译《天演论》、提出"信达雅"那个启蒙思想家。曲作者是爱新觉罗·溥侗，皇族成员，雅好昆曲京剧，因为辈分高又排行第五，人称"侗五爷"。歌词不到40个字：
巩金瓯，承天帱，民物欣凫藻，喜同袍，清时幸遭。真熙皞，帝国苍穹保。天高高，海滔滔。
"巩"是巩固，"金瓯"指国土，歌名连起来就是"巩固国土"的意思，还有个别名，叫《大清国雄踞列强万万年》。曲子用的还是康乾时期登基大典的老旋律。
可现实给了这歌词一记响亮的耳光。颁布第6天，辛亥革命在武昌打响，全国响应，次年清帝逊位。中国第一首国歌，从生到死只用了6天，是名副其实的"短寿国歌"，也被人笑称是"亡国之音"。
二、严格说，《巩金瓯》之前还有三首"准国歌"
说《巩金瓯》是第一首法定国歌，因为它前头那几位，朝廷都没正式批准过。
《普天乐》。1878年，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出使英法，见识了西方人奏国歌的规矩，自己写歌应付外交场合："一统旧江山，亚细亚文明古国四千年！最可叹犹太、印度与波兰，亡国恨，谈之心寒。"词是真有危机感，但他上折子想朝廷拍板，被驳回了。
《李中堂乐》。1896年李鸿章访问欧洲，欢迎仪式上要奏他的"国歌"，中方拿不出来，只好临时把唐朝诗人王建的一首七绝改了改，配上李鸿章家乡安徽的庐剧调子——"金殿当头紫阁重，仙人掌上玉芙蓉"。因为太凑合，外国人干脆管它叫《李中堂乐》。
《颂龙旗》。1906年清政府陆军部弄了首军歌："于斯万年，亚东大帝国！……扬我黄龙帝国徽，唱我帝国歌！"被指定当"代国歌"用，同样没走法定程序。
三首都是"急就章"，也都没撑过清朝。
三、民国的国歌，换得比走马灯还快
清朝完了，民国开始，国歌也跟着乱。
1912年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，教育部登报征集国歌，定了首《五族共和歌》："亚东开发中华早，楫美追欧，旧邦新造。飘扬五色旗，民国荣光……"
1913年北洋政府又改用《卿云歌》，歌词是从《尚书大传》里摘的："卿云烂兮，糺缦缦兮，日月光华，旦复旦兮。"文言文，古雅，但和现实基本不搭边。
1915年换了《中华雄立宇宙间》，"中华雄立宇宙间，廓八埏……"；1916年袁世凯要复辟当皇帝，把歌里最后两句也改了。皇帝没当成，歌跟着作废，1921年北洋政府又把《卿云歌》捡了回来。
再往后是北伐。1926年7月，广州国民政府启用《国民革命歌》当代国歌，就是那首"打倒列强，打倒列强，除军阀，除军阀"——旋律大家都很熟，是法国儿歌口音，也就是《两只老虎》的调子。填词的邝鄘是黄埔军校政治教官、共产党员，大革命失败后，1930年被国民党杀害。
1929年起，国民政府拿孙中山1924年在黄埔军校的训词配新曲子当党歌，后来以党歌代国歌，抗战开始后的1937年正式定为国歌："三民主义，吾党所宗……"词是孙中山的训词，曲是程懋筠在139件应征作品中胜出的。
这段历史里还有个插曲：1931年到1937年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，曾直接以《国际歌》为国歌。
四、《义勇军进行曲》：写在香烟纸上的国歌
1935年，国歌历史迎来了真正的主角。
那年2月，剧作家田汉正被国民党特务追捕。他赶写一部抗日题材电影《风云儿女》的故事，情急之下，把主题歌的歌词写在一张香烟盒的锡箔衬纸上。2月19日，他被捕入狱。那张被茶水浸湿、字迹模糊的锡箔纸，辗转到了夏衍手里，夏衍和孙师毅逐字辨认，才把歌词整理出来。
聂耳看到歌词，主动请缨谱曲。他当时正准备离开上海去日本，初稿据说只用了两个夜晚。到了日本，他反复打磨：把"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"改成"冒着敌人的炮火"，在"起来"两个字上加重语气，结尾从"前进"改成"前进！前进！前进！进！"——从叙述变成命令。
1935年5月，曲谱寄回上海，5月24日《风云儿女》首映，歌随即传遍全国。同年7月，聂耳在日本藤泽的海滨溺水身亡，年仅23岁。这首《义勇军进行曲》，成了这位天才作曲家最后的绝唱。
整首歌只有84个字、37个小节，唱完46秒，短得不能再短，却写出了"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"。
1945年抗战胜利，《义勇军进行曲》被列入《盟军胜利凯旋之歌》曲目，作为同盟国胜利之日的广播歌曲响在全世界。
五、它自己也经历过"最危险的时候"
1949年9月，新中国定国歌，有人提出：田汉写的"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"过时了，和平年代了还唱"危险"干什么？争论中，毛泽东、周恩来拍板：保留原词，居安思危，这句不能改。9月27日，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，把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定为代国歌。10月1日开国大典，它第一次在天安门广场响起。
但它的波折还没完。
"文革"中，词作者田汉被打倒，歌词被禁用，正式场合只能演奏曲谱，有时干脆放《东方红》。1978年3月，五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通过了新词——聂耳的原曲保留，重新填词，署名"集体填词"（据当时记载，主要由郭沫若执笔）："前进！各民族英雄的人民！伟大的共产党，领导我们继续长征……"
这段歌词，不少上了年纪的人还有印象。但历史证明它只是特殊年代的产物。1982年12月4日，五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决定，恢复田汉作词的原版歌词，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正式确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。2004年，国歌写进宪法。2017年，专门出台《国歌法》，规定国歌是《义勇军进行曲》，并明确"一切公民和组织都应当尊重国歌"。
写在最后
回头数一数，从1911年算起，中国正式颁定、启用过的国歌，少说换过十来版：清朝的《巩金瓯》，民国的《五族共和歌》、两版《卿云歌》、《中华雄立宇宙间》、《国民革命歌》、《三民主义歌》，苏区还有《国际歌》，最后才轮到《义勇军进行曲》——而它自己，也在1978年被换过词，1982年才换回来。
一个国家的国歌换来换去，说白了是政权在换、时代在换。有趣的是，最后留下的这首，恰恰是当初最早的一首——它写于山河破碎时，84个字里全是警报声。现在我们每次唱它，其实都是在和1935年那个风雨飘摇的中国对话。也正因如此，那句"到了最危险的时候"，才始终没有被时间删掉。
（历史事实综合自《国歌史话》、中央档案馆1949年国歌讨论文献、《国歌照进历史》及多篇公开史料，年份与词曲作者均经交叉核对。）